生病的爷爷 ;本文作家: 叶浅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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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悬疑小说

爷爷在病床上度过了许多漫长的日子。长期孤独难免会生出一些坏脾气。爷爷一发脾气,就一个个骂儿子,骂媳妇,骂孙子。谁敢顶嘴,谁骂得更凶。当他的母亲和姑姑们走后,他也对女儿们怨声载道。妈妈说:“爸爸,你现在不能动。如果你什么都要等,就说点好听的。一句好话暖人心。”

我伸手摸了摸爷爷的额头,钱包的骨头到了我的手上,微微有些温热,凉凉的,从指尖传到了身上。我清晰地感知到一种由血液连接的温度,渗透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就好像我的祖父把他的生活技能注入了我的身体,我肩负着延长他生命的重任。

按照母亲的脾气,在以前,是要找点理由走的,或者至少让人家知道她这种嬉笑打闹是什么意思。现在低头忍是上策。我妈的一点小智慧似乎说服了我爷爷。他改变了以前骂人的声音,成了一个安心的病人。他再怎么上菜,一日三餐,也不再挑剔。

我安静的爷爷躺在床上,更加没有生气和斗志,躺着奄奄一息,说着不着边际的话。识字的爷爷健谈,喜欢天文地理,喜欢中医草药,喜欢鬼神。我奶奶在世的时候,曾经那么嘲讽我爷爷。她说,天上的你知道一半,地上的你知道全部!爷爷拿着一本厚厚的书,摸了摸胡子,哈哈大笑起来。在我奶奶眼里,没用就是个书生,于是拼命把打工的爷爷骗回家,把他绑在地上过一辈子。

远处近处的亲戚去看爷爷,那是他的节日,他活得像个心爱的病人。这个媳妇来问气温变化,那个媳妇来问饥饿。人总是需要一些面子的。在情分上,都是又爱又孝顺的好人。人走后,爷爷的嘴松开了,但每次都被妈妈捂住。我妈怕裂墙后面的耳朵给我爷爷带来更多的痛苦。妈妈说冷食伤身体,冷言伤心。为什么不掩盖,不让风知道,不让雷知道。让每个人的良心来偿还他的债务。

我爷爷体重三四十公斤,瘦得像一阵风。我妈妈和阿姨们轻松地把他抱起来,帮他擦洗和小便。一开始我爷爷是忠诚反对派的,不能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给女儿。后来,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尴尬的现实。和被孩子嫌弃的老人相比,我爷爷觉得自己特别幸福。

当我爷爷伸出手时,我长长的弯曲指甲映入眼帘。我爷爷说一个闲着没事干的人,除了长长的指甲和头发什么都没有。指甲剪在爷爷的指尖上不方便动,爷爷笑得像个孩子。他说他的指甲远比他的灵魂坚硬,所以他要用大剪刀才能拿到。然后说起他那颗坚硬的灵魂,几经生死,他还是很坚韧,连死都无法靠近。他手上的十个钉子,加上脚上的十个钉子,就像是穿着盔甲的士兵,没有剑没有枪是进不去的。

爷爷的话让我觉得飘飘然。原来他心里的某个地方,还藏着一些诗意的情怀。一颗小钉子可以和灵魂并列。说到灵魂,爷爷好像被注射了一些兴奋剂。他坚信灵魂的存在,并列举了一些无关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。这种时候,我妈总是怀疑我爷爷糊涂了。在我看来,我爷爷需要的是一个认同他的观众。至于观点的对错,绝不是争论的焦点。

我不能用我的头脑去改变一个老人的思维,但我知道,即使是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,也需要在他的头脑中得到认可,证明他的有用性。这大概就是他能和大学回来的孙子聊一个小时不累的原因吧。当他的祖父从秦朝的商鞅到清朝的多尔衮传道时,他安然入睡了。

我爷爷的孤独被紧紧地盖在被子里。我试着帮他松开一点,但只能做一点。他未受教育的儿子无法接近他的孤独。只有他骄傲的孙子们在,我爷爷才会彻底放过他们。

有几次,突然生病的爷爷,剃了光头换了衣服,突然好了。死亡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边经过。可能是爷爷举起了坚硬的指甲,让穿盔甲的士兵战胜了死亡,让我可以愉快地一次又一次叫爷爷走近他。

但是,每次离开,都觉得像是告别。我抬头看了看爷爷家的山河,怕下次来的时候,这个熟悉的地方就没有爷爷的声音了。每次老家打来的电话,我总是一副机警猫的样子,生怕会有很大的响声,逃命去了。幸运的是,灵魂坚韧的爷爷,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几个春秋,终其一生以自己特有的毅力坚持与命运抗争。

心底里明明知道离别是时间问题,但总希望这样的时刻最迟能到来,让妈妈有做孩子的特权,让我有机会一次又一次的和外公坚硬的灵魂和指甲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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